
“咱俩都是没人要的玩意儿,以后舅舅养你!”那年大雪夜,醉醺醺的舅舅把我捡回了家。13年后我大婚,生父母却拿着10万块钱出现,嫌弃舅舅形象丢人,逼他坐到角落去。看着舅舅讨好的笑,我猛地摔碎了酒杯……
【1】
包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,桌上的澳洲龙虾还没动几口,但我却觉得胃里一阵阵翻涌的恶心。
坐在主位上的男人,穿着笔挺的定制西装,举着红酒杯,满面红光地指点江山:
“小辉啊,婚礼可是人生大事。虽然你舅舅养了你几年,但他那形象……你也知道,毕竟是做那种工作的。那天让他坐亲友席末尾就行,主婚人肯定得是我和你妈,毕竟血浓于水嘛。”
展开剩余92%我转过头,看向包厢最角落的位置。
那里是上菜口,服务员进进出出,门帘带进来的冷风直往里灌。
舅舅赵铁柱就缩在那儿。
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,那是他最体面的一件衣服了。
他低着头,那双粗糙黑裂、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的手,正局促地在膝盖上搓来搓去。
他面前的餐具都没拆封,整个人像是尽量想把自己缩进影子里,生怕身上的味道冲撞了这里的贵气。
即便隔着三四米,我依然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劣质白酒、陈旧汗渍和刺鼻玻璃胶的气味。
那是他当了二十年“蜘蛛人”留下的烙印。
旁边的女人,也就是我的生母,笑着补了一刀:
“是啊小辉,你现在也是公司高管了,来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。让你舅舅上去讲话,万一他说个醉话什么的,你这脸往哪儿搁?咱们这也是为了你好。”
为了我好?
这四个字像一根刺,瞬间扎破了我维持了整晚的体面。
我看着舅舅。
他似乎听懂了,慌乱地抬起头,脸上堆起卑微讨好的笑,结结巴巴地说:
“对……对,姐说得对。小辉,我……我就不上去丢人了。我在台下看着就行,看着就行……”
他说着,还要伸手去拿桌上的酒瓶,想给自己倒杯酒压压惊,手一抖,酒洒在了那条磨得发亮的裤子上。
生父厌恶地皱了皱眉,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,啪地一声拍在桌上。
“这里有10万,算是爸给你的改口费。你也别觉得亏待了他,这钱够他在乡下养老了。”
那一刻,我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。
不是酒杯,是我的理智。
我猛地站起来,抓起面前的红酒杯,狠狠摔在了那张银行卡上。
“啪!”
红色的酒液溅开,像血一样染红了洁白的桌布。
全场死寂。
生父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刚要发作,我指着大门,声音冷得像初三那年的雪:
“拿着你们的钱,滚。”
【2】
初三那年,也是这样一个冬天。
只不过那天没有暖气,只有刺骨的寒风和漫天的大雪。
父母离异后的第三年,他们各自组建了新家庭。继父嫌我是个半大小子吃得多,继母嫌我碍眼。
那个大年夜,像是商量好了一样,我的行李被两家同时扔了出来。
我就那样抱着破棉被,缩在路口的电话亭旁,感觉血液一点点被冻僵。我想,大概我今晚就要冻死在这儿了吧。
就在那时候,一个人影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。
是舅舅赵铁柱。
那年他才30出头,却看起来像个50岁的老头。头发乱糟糟的,胡子拉碴,手里拎着个半空的二锅头瓶子,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身酒气。
他走到我面前,打了个响亮的酒嗝,眯着眼看了我半天。
“嘿,这不是小辉吗?”
他咧开嘴笑了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。
“咋?也被扔出来啦?”
我没说话,眼泪已经在脸上结了冰。
他猛地灌了一口酒,把空瓶子往雪地里一摔,一把扛起我的铺盖卷,那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扛一袋水泥。
“走!没人要的玩意儿,跟舅舅走!以后舅舅养你!咱俩光棍对光棍,谁也别嫌弃谁!”
那天晚上,我住进了舅舅在顶楼加盖的违建板房里。
屋里没有暖气,窗户缝里呼呼漏风。
舅舅把他那张唯一的电热毯铺在了我身下,自己裹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,蜷缩在旁边的旧沙发上。
半夜醒来,我听见黑暗中传来“咯咯、咯咯”的声音。
那是他冻得上下牙打架的动静。
我喊了一声:“舅?”
声音立马停了。
过了好几秒,他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睡你的觉,舅练气功呢。”
从那天起,我就成了这个“酒鬼”舅舅的拖油瓶。
【3】
说实话,那时候我很自卑,甚至有点恨他。
恨他的穷,恨他的粗鄙,恨他总是喝得醉醺醺的,说话难听得要死。
他从不告诉我他在干什么工作,只说是工地搬砖。但他每天回来,身上总带着一股高空特有的风霜味,有时候眉毛上还结着冰碴子。
高二那年开家长会,别的同学家长都穿得体体面面。
只有他,穿着一身沾满油漆和胶水的工作服就冲进来了,手里还提着个安全帽。
他一进门,全班都安静了,随即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的嘲笑。
我当时觉得脸都被丢尽了。
回到家,我冲他大吼:
“你能不能别喝那破酒了?能不能穿得像个人样?你知道他们怎么笑话我吗?他们说我是捡破烂养大的!”
舅舅愣住了。
他手里正拿着那瓶5块钱的二锅头,听完我的话,他的手抖了一下。
但他没生气,也没辩解。
他只是嘿嘿笑了一声,那笑容里透着一股让人看不懂的苦涩。
“是啊,咱爷俩本来就是烂命一条。”
他默默地把那瓶酒塞到了床底下,从那以后,他再也没当着我的面喝过酒。
但他身上的伤却越来越多。
我考上大学那年,学费要六千多。那时候家里连六百都凑不齐。
舅舅消失了一周。
邻居说看见他背着个大包走了,可能是跑路了。
我也以为他不要我了。毕竟,谁愿意养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累赘呢?
一周后的深夜,门被敲响了。
舅舅回来了。
他是被人架回来的,右腿拖在地上,裤管上全是血。
看到我惊恐的眼神,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带着体温和汗臭味的钞票,一把塞进我怀里。
“拿着!这是……这是舅路上捡的运气!拿去交学费,剩下的买肉吃!”
那一刻,我抱着钱,哭得像个傻子。
后来我才知道,他是去接了没人敢干的高危外墙清洗活儿——那种没有任何防护措施,全靠一根绳子吊在几十层高楼外的活儿。
那是拿命换来的钱。
【4】
回忆像潮水般退去,我看着眼前这一桌子的狼藉,还有生父母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,心里的怒火再也压不住。
“嫌我舅丢人?”
我冷笑着,一步步逼近他们。
“他这身味道,是在几百米的高空,顶着烈日和寒风,一铲刀一铲刀给你们这种人擦玻璃留下的!他这双手,是为了供我读书,被清洁剂腐蚀成这样的!”
生母有些心虚,但还是强撑着说:
“那又怎么样?我们是给了他钱的!当年我们走的时候,不是把那套老房子留给他了吗?那房子现在少说也值一百万,够抵消他的抚养费了吧!”
老房子?
我愣住了。
舅舅一直住的是违建板房,哪来的老房子?
舅舅突然慌了,他猛地站起来,拖着那条残疾的腿冲过来,想要捂住生母的嘴。
“别说!姐!求你了别说!”
他越是这样,我越觉得不对劲。
“什么老房子?舅,你有什么瞒着我?”
舅舅急得满头大汗,那双粗糙的手死死抓着我的袖子,眼神里全是乞求:
“小辉,没啥,真没啥……咱回家吧,舅不坐主桌了,咱回家……”
就在这时,我的手机响了。
是未婚妻打来的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“小辉你快来!我刚去舅舅的老房子帮你拿户口本,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个铁皮盒子……你快回来看看吧!”
【5】.
我甩开了生父母,也顾不上舅舅的阻拦,发疯一样冲回了那个充满回忆的违建板房。
那是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,上面缠满了黄色的透明胶带,被藏在床底最深处的砖头下面。
小时候,舅舅从来不让我碰这个盒子。他说这是他的“老婆本”,谁动跟谁急。
我用剪刀划开那一层层胶带,像是划开舅舅封闭了十几年的心。
盒子打开了。
没有钱,没有我想象中的存折。
只有三样东西,静静地躺在里面,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我头顶。
第一样,是一张泛黄的协议书。
落款日期是我15岁那年,上面歪歪扭扭地签着赵铁柱的名字,还按着红手印。
内容触目惊心:
赵铁柱自愿放弃父母留下的老宅(位于城关西路12号)所有继承权,全部转让给姐姐赵春兰。条件:赵春兰夫妇放弃赵小辉的抚养权,交由赵铁柱抚养,且赵春兰夫妇承诺永远不再干涉孩子生活。
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。
原来,不是没人要我。
是舅舅用他唯一的家产,用那套原本属于他的房子,换回了我这个“累赘”。
第二样,是一封没有寄出的信。
信纸已经发脆了,字迹是舅舅那特有的“狗爬体”。
“对不住了秀兰。这孩子爹妈不要,我得管。他是姐身上掉下来的肉,也是我看着长大的。带着个拖油瓶,我不能耽误你。彩礼钱我都退给你家了,婚……就不结了。你是个好女人,找个好人家嫁了吧。”
眼泪啪嗒一声掉在信纸上,晕开了“秀兰”两个字。
我终于明白,为什么舅舅这么多年一直单身。
为什么每次邻居要给他介绍对象,他都拿那句“没人要的烂命”来搪塞。
他不是没人要,他是为了我,主动把自己变成了“光棍”。
第三样,是一张医院的诊断书。
日期是我大学毕业那年。
“左腿胫骨陈旧性粉碎性骨折,关节严重变形。建议立即手术进行人工关节置换,费用约8万元。如不治疗,晚年极大概率瘫痪。”
在这行字的下面,有一行铅笔写的小字,笔迹很轻,像是写字的人犹豫了很久:
“先不治了。给娃留着买房付首付。”
我死死捏着这张薄薄的纸,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住,疼得无法呼吸。
他那是“捡来的运气”?那是他拿半条命换来的!
他宁愿自己瘫痪,也要给我凑首付!
就在这时,电话再次响起。
是未婚妻惊恐的尖叫:
“小辉!你爸妈追到楼下了!舅舅为了拦住他们不让他们上楼找你,被你爸推了一把,从楼梯上滚下去了!好多血……你快来啊!”
【6】
我赶到医院时,抢救室的灯正亮着刺眼的红光。
生父母站在走廊尽头,还在跟医生吵架。
“是他自己没站稳摔下去的!跟我们有什么关系?这医药费我们可不垫!”
“就是,本来就是个残废,谁知道是不是想讹人?”
那副嘴脸,冷漠得让人心寒。
我一步步走过去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铁皮盒子。
“讹人?”
我把那张放弃继承权的协议书狠狠摔在生母脸上。
“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!这是什么!”
生母被纸张打得一愣,捡起来一看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生父凑过来看了一眼,眼神开始闪躲:“这……这都是过去的事了……”
“过去的事?”我怒极反笑,“你们住着舅舅用半条命换给你们的房子,拿着卖房子的钱过着体面日子,现在还有脸来说血浓于水?还有脸嫌弃他脏?”
“他脏?”
我指着抢救室的大门,吼得嗓子都哑了:
“他身上那是为了养我留下的伤!他身上那是为了不让我受委屈流的汗!比起你们这些穿着西装的人皮禽兽,他哪怕在泥坑里打滚,也比你们干净一万倍!”
走廊里围满了人,所有人都在指指点点。
生父母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示众。
“小辉,你……你怎么跟爸妈说话呢……”生母试图打感情牌。
“闭嘴!”
我从盒子里拿出那封未寄出的信,还有那张诊断书,举在半空。
“为了养我,他退了婚,打了一辈子光棍!为了给我凑首付,他放弃治疗,宁愿自己变瘫子!你们呢?你们那时候在干什么?在算计怎么把我也送去黑工厂打工赚钱给你们的新家贴补家用吧!”
这才是当年他们要把我接走的真相。
如果不是舅舅拿着菜刀冲过去,用房子换下了我,我现在早就成了流水线上的一个废人。
真相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。
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,甚至有人拿出手机开始录像。
生父终于挂不住了,拉着生母就要走:“疯了!这孩子疯了!既然你不认我们,那以后别后悔!”
“滚!”
我冲着他们的背影怒吼,“从今天起,我赵小辉只有舅舅,没有爸妈!”
【7】
手术很成功,但医生说,舅舅的腿这辈子都离不开轮椅了。
麻药劲过了,舅舅醒来的第一眼,看到我就急着去摸口袋。
护士递给他一个塑料袋,里面是他随身带着的东西。
他颤颤巍巍地掏出一个被层层塑料纸包裹着的红包,塞到我手里。
“小辉……别怪你爸妈,是舅没本事……这钱,是你结婚用的。”
我打开红包。
里面是一张存折,户名是我的名字。
存折背面,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:给小辉娶媳妇用,干净钱,不脏。
那是他这些年,在高空的一根绳子上,拿命悬着,一分一分攒下来的血汗钱。
我再也忍不住,扑在床边,嚎啕大哭。
“舅,咱们回家……咱们回家……”
【8】
半个月后,婚礼如期举行。
酒店还是那家酒店,但主桌的位置变了。
没有生父母。
坐在主婚人位置上的,是穿着一身我给他定制的新西装,坐在轮椅上的舅舅。
他看起来很不自在,手一直在搓着裤腿,想要把那双残疾的腿往后藏,生怕给这场豪华的婚礼丢了份。
司仪有些为难地看着我:“新郎官,舅舅身体不太方便,致辞环节要不就……”
我抢过话筒。
“不需要致辞。”
音乐声停了,全场安静下来。
我走到轮椅前,当着所有宾客的面,当着未婚妻的面,缓缓蹲下身。
我伸出手,轻轻替舅舅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裤脚,然后,郑重地跪了下去。
“咚!咚!咚!”
三个响头,磕得实实在在。
舅舅慌了,眼泪一下子涌出来,手忙脚乱地想拉我:“小辉!使不得!舅受不起啊!舅就是个没人要的……”
“舅。”
我抬起头,握住他那双像枯树皮一样的手,贴在自己脸上。
“当年你说,我是没人要的玩意儿,你要。”
我哽咽着,声音传遍了整个宴会厅。
“今天我想告诉所有人,你不是没人要。全天下最好的舅舅,我要养你一辈子。”
窗外,阳光正好。
不再有那年的大雪,只有满室的暖意。
我看见舅舅在那一刻,哭得像个初三那年找到了家的孩子。
他这一生的风霜,原来就是世间最长情的告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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